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,却不知道,有些偏离轨道的风筝,早已断了线。
古堡比我想象中更像童话里的场景。
爬满常春藤的石墙上,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,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。
阿拉里克牵着我的手穿过庭院时,几只白鸽从草坪上飞起,掠过尖顶塔楼,留下一串清脆的哨音。
“奶奶在花房里。”
他低头冲我笑,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,熨帖得让人安心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机车吊坠,银链贴着皮肤,带来细微的凉意,却奇异地驱散了我的紧张。
花房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正坐在藤椅上修剪玫瑰。
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,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,看见我们进来,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落了星光。
“阿拉里克,你可算肯带姑娘回家了。”
她的中文带着轻微的法语口音,却意外地温和。
阿拉里克走上前,弯腰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吻:“奶奶,这是江淮穗。”
“穗,欢迎你。”
老夫人朝我伸出手,她的掌心布满皱纹,却很温暖。
“常听这混小子提起你,说你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姑娘。”
我的脸微微发烫,刚想说些什么,阿拉里克已经抢先开口。
“奶奶,您别吓着她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水壶递给我,“帮我浇浇那盆含羞草,上次被我养得快蔫了。”
我接过水壶时,瞥见老夫人正用眼神示意阿拉里克,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。
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含羞草上,叶片轻轻颤动,像极了我此刻的心跳。
那天下午,我们陪老夫人坐在花房里喝茶。
她给我讲阿拉里克小时候的趣事——说他五岁时偷骑管家的自行车,摔进玫瑰丛里。
哭得满脸是泪,却死死攥着一朵被压坏的红玫瑰,说要送给隔壁的小公主。
说他十五岁第一次改装机车,把古堡的车库弄得乌烟瘴气,被她罚在教堂里抄了一个月的圣经。
“那本圣经现在还在我书房呢。”
阿拉里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“改天拿给你看,我的字比小时候好看多了。”
老夫人笑着摇头,眼神落在我颈间的吊坠上,忽然说:“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,亲手做的第一枚机车吊坠。他总说,要送给能让‘夜影’也温顺下来的姑娘。”
我愣住了,转头看向阿拉里克。
他正低头给我剥橘子,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。
原来这枚看似随意送出的吊坠,藏着这样的心意。
傍晚时,老夫人留我住下。
佣人带我去客房时,路过一条长廊,墙上挂满了阿拉里克的照片。
有他穿着赛车服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,眉眼张扬。
有他背着背包在雪山徒步的样子,笑容灿烂。
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,少年时期的他坐在机车上,怀里抱着一只流浪猫,眼神温柔得不像他。
“这是他二十岁时拍的。”
阿拉里克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那只猫叫‘影子’,陪了我三年,后来老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的脸,“那时候总觉得,自己像只野马,没人能拴住我。”
我转过头,撞进他浅褐色的眸子里。
暮色从窗外涌进来,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,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,却清晰得像刻在心上。
“现在呢?”我轻声问。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,慢慢抬到唇边,在我腕骨处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,激起一阵战栗,我却猛地抽回手,指尖攥得发白。
那触感让我想起宋知诚,在曾经无数个夜晚,他也曾这样亲吻过我。
阿拉里克的动作僵在半空,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作温和的体谅。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那一夜,我睡得并不安稳。
清晨被鸟鸣唤醒时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,杯垫上画着一只简笔画的小猫,旁边写着一行法语。
“早安,我的玫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