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母的葬礼办得很冷清。
江家的老亲戚大多避之不及,宋知诚派来的人被江哲林拿着扫帚赶了出去,陈嵋锦托人送来的花圈,被我扔进了后巷的垃圾桶。
出殡那天飘着细雨,我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墓碑前。
看着江哲林把那枚粘好的玉扣放进骨灰盒,突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总把这枚玉扣系在我书包上,说能辟邪。
后来她转送给宋知诚,大概是希望这份庇佑能分他一半。
多可笑,最后这玉扣没能护住他,也没能留住她。
回到江宅时,客厅里的春联和福字还没撕掉,红得刺眼。
李妈收拾行李要走,红着眼圈说宋先生给她结了三年的工钱,让她回老家养老。
“小姐,”她犹豫着递来个信封,“这是宋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,他说……等您想通了,随时找他。”
我没接,看着信封落在茶几上,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江哲林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三天,出来时眼里的红血丝比那天在医院更重,手里却多了份微光的融资方案。
“穗穗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联系了几家风投,他们对新系统有兴趣。”
我知道他在硬撑,就像小时候替我背黑锅时那样,永远把“没事”挂在嘴边。
第七天夜里,我在整理妈妈遗物时翻到个旧相册。
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条,是妈妈的字迹。
[知诚这孩子,心重,别让他受委屈。]
日期是宋知诚刚进江家那年。
指尖抚过那行字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拉开窗帘,看见宋知诚的车停在巷口,他坐在车里,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陈嵋锦的车随后赶来,她穿着红色风衣跑过去,拉开车门说了些什么。
宋知诚的侧脸在路灯下绷得很紧,最后竟跟着她上了车。
我关掉窗帘,把相册锁进抽屉。
大年初六,宋知诚和陈嵋锦订婚的消息登了报。
财经版的照片上,他穿着高定西装,陈嵋锦的钻石戒指闪得人睁不开眼,宋母站在两人中间,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。
江哲林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“这种人,早该断干净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打开电脑,给宋知诚发了封邮件,附上微光最新的融资意向书——接收人是他的竞争对手。
那天下午,宋知诚的电话打进来,响了整整一分钟。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想起除夕夜他站在抢救室外的模样,想起妈妈最后望向他的眼神,终究没接。
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,妈妈被推进抢救室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着我的手,指腹在我掌心写了个“知”字。
她到死都在担心他,担心这个在江家受了三年委屈的孩子,会不会被我们兄妹记恨。
可她不知道,有些伤害一旦造成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雨水敲打着窗棂,像是那个除夕夜未歇的哀乐。
我走到阳台,看见巷口的车还停在那里,只是换成了宋知诚一个人。
他仰着头望过来,隔着雨幕,眼神里的痛苦像潮水般涌来。
我转身回屋,把所有的灯都关掉。
黑暗里,终于有眼泪砸在地板上。
江母死在了那个除夕夜,带着对宋知诚的最后一丝牵挂。
而我对他的所有念想,也跟着那场未烬的烟花,彻底熄灭在那个冰冷的凌晨。
往后的日子,无论是宋知诚派人送来的文件,还是他在公司楼下等我的身影,我都视而不见。
陈嵋锦偶尔会出现在微光附近,装作偶遇的样子炫耀她的订婚戒指,我只当没看见。
江哲林的新系统发布会那天,宋知诚也来了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江哲林,看着我在台下,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
散场时,他拦住我,手里拿着个盒子。
“这是阿姨当年常喝的那种茶叶,我让人找了很久。”
我绕过他往前走,听见身后盒子落地的声响,听见他压抑的哽咽。
“阿穗,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和她的订婚是假的,是为了稳住我妈,也是为了……”
“宋知诚,”我停下脚步,却没回头,“我妈死的那天,你在哪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在陪她试婚纱,还是在听你妈规划你们的未来?”
我笑了笑,“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她走的时候,你不在。”
有些空缺,一辈子都填不上。
有些错过,就是永恒。
走出会展中心时,外面的雪已经停了。
江哲林跑过来递给我瓶水,眼里带着释然的笑。
“刚刚有家海外公司联系我们,想谈合作。”
我勉强撑起一个笑,我知道这些天来他有多努力争取合作,这对我们来说,是再好不过的事情。
和海外公司的合作谈得很顺利。
对方派来的项目负责人叫陆明宇,是个温文尔雅的华裔,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看方案时却格外严谨,连代码里的注释错误都能一一指出。
江哲林和他很投缘,常常在实验室讨论到深夜。
我偶尔送宵夜过去,总能听见两人争执后的朗声大笑——那是江母走后,江哲林第一次笑得那样轻松。
陆明宇来江宅拜访那天,正好撞见宋知诚。
他提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,看见陆明宇时,手里的桶晃了晃,汤渍溅在深色西裤上,洇出块浅痕。
“江小姐,这位是?”
陆明宇礼貌地伸出手。
没等我开口,宋知诚已经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,语气冷得像冰:“我是阿穗的……上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