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矜晚忘了自己瞎编了个什么理由先从金豆家出来的。
她背着书包,三步并两步的往外小跑着,步伐急促的略显凌乱。
风向后吹着,几缕发丝拂过她泛红的脸颊,她微张着嘴,小口的呼吸着空气,眸子急切的搜索者,直到某个背影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。她才慢慢放缓脚步。
周围一切安静无音,他背对着自己站着,如雕塑般沉寂。
许矜晚拐进旁边的超市,拿了一听啤酒结账,这是许矜晚第一次,第一次在感受到他不好的情绪时选择主动靠近。
她拎着啤酒,走的很慢,手心微微出汗,许矜晚攥着啤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,黑漆漆的眼丝毫不闪躲着,一眨不眨的看向祈安。
“给你。”她的嗓音有点抖,但是不仔细听却听不出,坦坦荡荡,仿佛是认识很久的故人重逢,没有任何只言片语。
祈安坐在车站的长椅上,抬头,掀起薄薄的眼皮,视线从许矜晚的脸上移到她的手里,递过来的那听啤酒。
祈安错愕了一下,语气不是很好:“闲的?”
他讨厌别人莫名其妙,无论带着什么目的的试探和关心。
祈安现在的心情估计是差到了极点,许矜晚看见地上一地的烟头和他下意识闪躲到身后,但是她清楚看见的握紧的、又抑制不住颤抖的拳头,心下了然。
尽管他说话冷的像刀子,许矜晚也不恼,反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,拉开易拉罐的拉环,“呲”的一声,再次递了过去。
“你刚才跟拍大片儿似的,特酷。”许矜晚说。
祈安依旧不说话,他的呼吸起伏还是很大,他抿着嘴,自己不断的调整。长而翘的睫毛垂着,看不清神情。
许矜晚见他不接,顺手就将啤酒放到了两人中间,她双手搭在膝盖上,兀自开口:“小时候,我邻居家的姐姐把我最喜欢的玩偶拿走我一句话都没敢说,我当时要是有你这个魄力就好了。”
周围都静悄悄的。
公交车四十分钟才往返一趟,这边儿路很宽,却没什么私家车,上午太阳光没那么炙热,只是懒洋洋的洒下来,照着一片金黄的。
祈安不说话,她就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,那张嘴一开一合的根本停不下来,他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多话。
吵得他满脑子都是一句话:你话为什么能这么多。
他这么想的,也就这么说出来了。
依旧说话没有什么好脾气,语气凉凉的,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都是烦躁。
“我天生的啊。”许矜晚这人就跟没脾气似的,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,就好像他说这些话对她来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,她说:“你羡慕吧?话多有时候其实也不好,上课总容易被老师点名。”
祈安:“……”
他伸手,拿起啤酒,仰头喝了一口。
似乎是平静下来了。
许矜晚坐在他身边,看着他两口就喝完了一听,眼睛始终没什么光的,盯着地上。
看着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儿,许矜晚想。
“还想喝吗?”许矜晚呼了一口气,问他:“你先别走啊,等我一下,我去买。”
说完,不等他回复,往超市的方向小跑着,不放心似的回头又大声的叮嘱:“你别跑啊,我马上回来。”
许矜晚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可能是小姑娘怕冷,套了件黑色的罩衫,脖颈上戴着一圈细珍珠项链,淡妆红唇,嘴巴润润的,看着是温婉清纯的类型,但性格却活泼又好动。
光落在她昂扬的发丝上,透着细腻的光,小姑娘转身,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,祈安看着她,逆着光朝自己笑,然后挥手,叮嘱的样子,有一瞬间失神。
从未有过的情绪,也从未有过的,被安抚的关怀。
就像,从来没有人知道,他每一次情绪起伏大到生理性失控的时候,最喜欢喝啤酒。
/
“你好老板,结账。”
许矜晚哼着歌,心情不错,她觉得祈安这个人还是挺好哄的,虽然说话难听又刻薄,但是好在她懒得和他计较。
忽然,许矜晚不经意地往外一瞥,瞥见路的对面,不过三百米,一个身影逐渐向祈安靠近。
她几乎是想都没写,将兜里的零钱全都扔到桌子上,拿起酒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小姑娘,找你钱!!”男老板视线跟着许矜晚,向门外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哥,你怎么在这儿呢啊,爸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。”男生穿着件白衬衫黑裤子,帆布鞋,袖子挽到小臂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微分碎盖头,看起来就沾着些精明。
祈安撩起眼皮,不轻不重的扫了他一眼,呵笑一声:“你怎么这么多爸啊?我记得你亲爸好像没死呢。”
林哲像是被突然触及到了逆鳞,脸瞬间通红。
他有个酒鬼亲爸,一直是他不想承认的过去。
早些年他妈用了些手段跟他爸离了婚,把林哲带了出来,两个人过过一段穷苦日子,直到遇见祈正民,也就是进了祈安他们家,林哲那点自尊心似乎才被捡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