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安手指夹着根烟,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偏头凑近,点燃,吸了一口:“她现在在市二院工作,回头你和你爸说一声帮忙照顾着些,等我抽空会去拜访他老人家。”
京北市二医院的院长是沈荆晔的父亲。
沈荆晔出身医学世家,从他曾祖父那辈算起,家里都是医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,传到他这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家里会出一个混不吝。
“放心,我肯定把这事情给你干的明明白白。”沈荆晔爽快的应下,然后脑子突然转筋才想起来什么,开口就骂他:“祈安你是狗吧,怪不得你今天非要去医院接我出院,原来是为了许矜晚。”
沈荆晔急性胃肠炎,在医院挂了两天水。
下午接到祈安电话说要来医院接他的时候他还在纳闷儿,什么时候这人转性变得这么贴心,搞得还怪吓人的。
现在他才明白,合着人家就是借接他的名义,去把妹了。
祈安一支烟燃的很快,他手搭在腿上,直到指尖的猩红快要燃到皮肤才将烟掐灭,轻抬眼皮瞥他一眼,眉梢都带着轻快:“不然呢?你以为我这么闲。”
“狗东西,瞧把你美的。”沈荆晔咬牙切齿。
俩人正聊着,一桌儿围在一块的男男女女都是当年的大学同学,这几年沈荆晔也都和他们有联系,玩游戏的,喝酒的,抱在一起跳舞的,都喝的正兴,或许是喝上了头,也或许是掐头去尾没听全,一听到他们在聊许矜晚,有个脑袋便凑过来。
“我说祈安啊,这京北这么大,好女人多的是,你要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。”黄毛怀里抱着一个深V红裙的女生,一边手不老实的在女生身上摩挲着一边说:“许矜晚就是个贱婊子,当年把你玩的团团转,这种人咱们就该狠狠的弄弄她。”
可能所有人都以为,祈安恨许矜晚恨的恨不得想要弄死她。
所以他的话,夹着七分谄媚的讨好,和三分自己猥琐的、见不得光的龌龊想法。
几乎是他说完的下一秒,祈安就从沙发上弹起来,一拳猛的砸向黄毛。
黄毛男本就喝了酒,加上没什么防备,身子踉跄几下,向后倒在了桌子上,桌上的啤酒瓶被撞的噼里啪啦往下落,砸了一地。
祈安薄唇抿成条线,眼神带着极重的戾气,他伸手薅起黄毛男的衣服领子,右手握拳再次狠狠的砸向他的脸。
祈安常年锻炼身上的腱子肉不少,绷紧的手臂肌肉,凸起的青筋,握紧拳头上沾的血渍无不透露着他几乎是每一下,都发了狠。
黄毛男被打的神智不清,脸上全是血,沈荆晔拦着祈安,被他挣脱开又扑到黄毛身上。
“你他妈再骂她一句让我听听。”祈安咬牙切齿,声音怒极。
场面混乱的不行,大家一时间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就已经见了血。
有女生开始尖叫起来,他们都是富家娇养出来的公主,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沈荆晔看事态逐渐有点不可控,祈安这个疯子根本就是往死里打。
“祈安,你想想许矜晚,你们俩好不容易才重逢。”
祈安喘着粗气,低头从地上捡起个还没摔碎的酒瓶子,握住瓶口“砰”地砸向桌角,他将带着碎齿痕边抵在黄毛的脖颈,盯着他:“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吐出来关于她的一句不好听的话,我保证弄死你。”
黄毛被打的已经意识不清,说不出话,只能嗯啊的发出几乎辨别不出的细碎的声音。
不知道是谁报的警,只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,便迅速后撤,让出一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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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矜晚赶到警察局的时候,已经过了零点。
接到沈荆晔电话以后,她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,匆忙抓了件外套就往这里赶。
电话里具体的情节沈荆晔也没讲,许矜晚只听见了他说:祈安和人打架,被抓进局子里了。
卸了妆的许矜晚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,细腻的皮肤几乎看不见毛孔,粉白里透着点红,茶褐色的瞳孔紧张的在屋内张望着,寻找祈安的身影。
??“你好,我想问一下您知道祈安在哪里吗?”许矜晚薄唇微张,小口的喘着粗气,询问一个值班的巡警。
正说着,走廊的另一边,在许矜晚的身后,响起来一道沉沉的、带着点哑的声音:“许矜晚。”
她回眸。
祈安就这么双手垂在裤缝边,手上的深褐色干涸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,身上黑色的T恤变得皱皱巴巴,混着血和啤酒的气味。
但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,低垂着睫,黑漆的眼睛里自恃冷静,像永远平静的湖水,毫无波澜。
只有许矜晚知道,甚至清楚的捕捉到,他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,下意识弯起的嘴角弧度,哪怕只有一瞬间。
沈荆晔交完保释金,警察口头教育了几句,三个人便离开。
“我去那边找出租车,你们俩在这等一下。”
他是聪明人,自然知道这个时候,祈安需要和许矜晚单独说话的空间。
两个人在原地站着不动。
许矜晚不明白祈安在抽什么风,都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这么冲动?听说把人打得很严重,眼睛差点被打瞎,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,祈安这辈子就搭在里边了。
这条路凌晨的街道没有什么人,老旧的路灯年久失修,有的已经坏掉,只剩下几盏灯堪堪照亮。
“为什么打架?”
……
许矜晚:“我问你呢,为什么打架。”
祈安抬头看她,没吭声。
许矜晚伸手去拉他,祈安躲开,她再拉。
“有血,脏。”他将手背到身后,声音磁沉。
“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架吗?”许矜晚说话轻轻的,像是在顺毛呼噜一只小猫,“我…我很担心你。”
直到听到这句话,祈安的瞳孔骤然紧缩,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,声音逐渐变得没那么冷了,掺着点委屈,和….如释重负。
他好怕,好怕许矜晚又觉得,他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。
又是一个可以拿来研究的工具。
所以他冷着脸,垂着头,想着任凭她怎么问自己都不会告诉她一个字。
可是她说她担心。
“他说你不好,我听不下去。”
“傻不傻啊。”她说。
胸腔氤氲着酸涩感与心脏共鸣,许矜晚忽的想落泪。
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晚上,她都靠着那些回忆度过。
靠着那个记忆里中,脾气有点差,暴躁又生人勿近,却疼她,爱她,肯为她低下头的人。
她不断的描摹着,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,生怕时间冲淡一切,才堪堪度过了那些分别的日子。
她曾经开玩笑说,爱要天时地利。
可不是的,爱是只要某个人出现,便如艳阳天,如履平地,如度万难。
只要人在就好。
只要他在就好。